在乐山牟子，我把一整个下午浪费在了室内

朋友问我乐山除了大佛还能去哪,我说牟子，他愣了一下，说那是哪儿？我说就是乐山旁边一个镇子，你去过就知道了，他翻了个白眼，说我故弄玄虚，其实真没有，牟子这地方，要不是本地人带着，外地游客十有八九会直接开过去，奔着苏稽吃跷脚牛肉去了。

我那次去也是个意外,本来计划去犍为坐小火车，结果头天晚上喝多了，第二天爬起来已经中午，脑子嗡嗡的，朋友老周打电话来，说你那状态还坐什么火车，来牟子，我带你去个室内的地方待着，不晒太阳不淋雨，比你在家躺着强，我心想室内有啥好玩的，乐山市区的商场我都逛腻了，一个镇子上能有什么，但还是去了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
到了才发现,牟子比我想的要热闹些，但又不是那种景区的热闹，街边有卖叶儿粑的，蒸笼冒着白气，旁边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择菜，几只土狗在太阳底下翻着肚皮，老周把车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旧厂房改造的地方门口，招牌上写着“牟子文创园”之类的，我不太确定，因为我没仔细看，只记得外墙是红砖，爬了些爬山虎。

进去之后,凉气一下子扑过来，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，里面空间很大，顶上是钢架结构，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斜着打下来，落在一些旧机器上，老周说这里以前是个缫丝厂，后来荒了，这几年被人盘下来改成了室内休闲的地方，我转了一圈，有咖啡馆、书店、手工作坊，还有个小型展览区，摆着一些老照片和缫丝用的工具，更里面居然有个室内草坪，假的，但做得挺真，几个小孩在上面打滚，大人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看手机。

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,点了杯冰美式，说实话咖啡一般，但胜在环境，窗外能看到一片荒地，长满了狗尾巴草，风吹过来的时候摇摇晃晃的，我就那么坐着，什么也没干，手机也不想刷，老周在旁边翻一本讲乐山本地历史的书，时不时念两句给我听，说牟子以前是岷江边上的水码头，船工在这儿歇脚，茶馆多得跟现在的奶茶店一样，我“嗯”了一声，脑子里浮现出那些赤膊的船工坐在竹棚下喝茶的样子，跟眼前这些穿着棉麻衬衫拍照打卡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，挺魔幻的。

后来我去手工区看了看,有个姑娘在教做扎染，桌上摆了一排靛蓝的布，深深浅浅的，我本来想试试，但看旁边几个小孩弄得满手蓝乎乎的，就放弃了，转而去书店那边翻了几本旧杂志，居然有九十年代的《四川画报》，封面是乐山大佛，纸张泛黄，摸起来沙沙响，翻到一页拍的是牟子渡口，黑白照片里一条木船横在江边，船头蹲着个抽烟的老头，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，说不清为什么，就觉得那个画面特别安静，安静得让人有点恍惚。

老周说晚上带我去吃镇上一家苍蝇馆子,说那家的藿香鲫鱼是一绝，我说行，再看会儿，于是又回到窗边坐下，太阳开始西斜了，光线从白色变成淡金色，穿过玻璃落在水泥地上，像倒了一地的蜂蜜，假草坪上的小孩被大人叫走了，整个空间慢慢安静下来，只剩咖啡馆的背景音乐，放的是陈绮贞的老歌，声音很小，我半躺在椅子上，心想这地方真适合浪费时间啊，什么都不做，就听着空调嗡嗡响，看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

后来我们走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，门口的红砖墙在暮色里显得更深，爬山虎的影子像谁随手泼上去的墨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心想下次要是再有人问乐山哪里能待一下午，我还是会说牟子，但可能不会解释太多，因为有些地方的好，就是说不清楚，你得自己去坐一坐，发发呆，才知道。

反正我是会再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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