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山晃荡一整天，我差点把魂儿丢在江边

早上七点过，乐山的天还没完全亮透，我已经被朋友从被窝里薅起来了，她站在床边，一脸“你今天要是不起来我就跟你绝交”的表情，其实我本来想睡到自然醒，毕竟出来玩嘛，谁还定闹钟啊，但她说，去晚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,后来证明她是对的。

出门的时候，街边卖叶儿粑的摊子刚支起来，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糯米香，一下就把人的困劲儿冲散了，我们一人抓了两个，边走边啃，那东西烫手，左手倒右手，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着“好吃好吃”，乐山这个城市很奇怪，它不像成都那么精致，也不像重庆那么陡峭，它就是旧旧的、松松散散的,连风里都带着点江水的腥气。

第一站自然是去看大佛，还没到门口，人就多起来了，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个大爷，拎着个收音机，里头放着川剧，咿咿呀呀的，他也不着急，就跟着哼，我忽然觉得,这地方的人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打发时间。

省了八十块门票的办法是坐船，对，就是那种铁皮船，突突突地开到江心，然后停下来让你拍，大佛就在眼前，隔着江水，反而看得更全，它坐在那儿，一脸平静，好像人世间的忙乱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，船身晃得厉害，我举着手机，手抖，拍出来的照片全是虚的，旁边一个大姐笑着说，拍啥子嘛，用眼睛看才记得牢，我想想也是，就把手机揣兜里，趴在栏杆上望着，那一刻心里特别静，江风很大，吹得耳朵嗡嗡响,可就是觉得舒服。

下船之后我们没急着走，就在江边找了个茶馆坐下，竹椅子，盖碗茶，五块钱一杯，可以坐一下午，老板是个胖子，过来问喝什么，朋友说要竹叶青，我说随便，他就真给我泡了杯更便宜的飘雪，端上来的时候杯子里浮着几朵茉莉花，香气淡淡的，居然很好喝，旁边打长牌的老头儿们吵吵嚷嚷的，输了牌就拍桌子，拍完又继续笑，我瘫在椅子里，脚翘在另一张凳子上,觉得人生更舒服也不过如此了。

中午去吃东西，没去那些网上吹得神乎其神的店，就随便钻进一条巷子，找了家跷脚牛肉，老板在门口支口大锅，牛杂在汤里翻滚着，那味道隔老远就勾人，我们两个人点了一锅，又要了两碗血旺，米饭随便添，那汤是真鲜，不是味精的那种鲜，是肉和骨头熬出来的厚实味道，牛肉切得薄薄的，在汤里烫一下捞出来，蘸着辣椒面吃，辣得吸溜嘴，可筷子就是停不下来，吃到后面我把汤都泡饭了，朋友笑我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，我不管，这么好吃的东西,浪费了才是罪过。

下午去了老霄顶，其实就是个小山包，爬上去不到二十分钟，但站在山顶上看乐山城，又是另一种感觉，房子密密麻麻的，远处是江，再远处是山，灰**的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，山顶上有个亭子，几个本地人在那儿吹萨克斯，吹的是《一剪梅》，调子*来*去的，居然还有几分深情，我靠在柱子上听了一会儿，忽然就有点不想走了，不是因为这地方多惊艳，而是它让你觉得，时间慢下来也没关系,慢下来反而能听见很多平时听不见的声音。

傍晚的时候又回到江边，太阳落下去，把整条江都染成了橘红色，对岸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倒映在水里，碎成一片一片的，我们在堤坝上坐着，腿悬在下面，风从江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汽，朋友突然说，要不别回去了吧，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句玩笑话，但那一刻,我是真的动过这个念头的。

晚上去吃了油炸串串，路边摊，小桌子小凳子，坐下去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，老板炸串的动作飞快，油锅滋啦滋啦响，签子翻来翻去，香味直往鼻子里钻，五花肉炸得焦焦的，蘸上干碟，一口一串，再灌一口冰啤酒，整个人从头顶舒服到脚后跟，周围全是本地人，说话声音大，笑得也大声，根本没人管你是不是外地来的，在这种环境里，人很容易就放松下来,连说话都带着点乐山口音了。

回酒店的路上，街边有人在唱歌，吉他弹得一般，但唱得很投入，我站在那儿听了半首，是首老歌，记不清名字了，只记得一句“时光一去永不回，往事只能回味”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也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忽然想，所谓旅行，可能就是这样吧——离开自己待腻了的地方，去别人待腻了的地方，然后发现，原来哪儿都有可爱的人,哪儿都有值得记住的瞬间。

乐山这一天，没去多少景点，也没拍多少照片，但心里满满当当的，如果非要我说有什么遗憾，那就是时间太短了，短到还没来得及学会一句像样的乐山话，短到那些江风里的气味和声音，已经开始在记忆里慢慢变淡，不过没关系，我会再来的，下次来，就在江边坐一整天，什么都不干,就发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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