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直到上飞机前那一刻,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。
999块,五天四晚,稻城亚丁,这个价格摆在任何一个旅游APP上,都像是那种点进去就会弹出“此套餐已售罄,请看看我们这个15999的尊享小团吧”的陷阱,可我偏偏就点进去了,而且还真付款了。
从成都出发,大巴车,导游是个晒得黢黑的藏族小伙,叫扎西,一上车就用那种介于真诚和套路之间的语气说:“各位哥哥姐姐,咱们这个团费呢,说实话连油钱都不够,所以路上会进几个店,你们买不买无所谓,进去转一圈就算帮我完成任务。”
这话说得坦白,反倒让人不好意思不进去。
第一天基本就是在车上,成雅高速转318国道,过了雅安之后,山开始多了起来,我旁边坐着一对东北来的老夫妻,大爷一直在用手机拍窗外,嘴里念叨着:“这山咋这么高呢,这云咋这么低呢。”大妈睡了一路,偶尔醒过来就从包里掏出瓜子,问我要不要来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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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泸定桥的时候,天已经阴下来了,风大得能把人的嘴吹歪,全车人下车拍照,有个穿红裙子的阿姨非得站在桥中央转圈拍视频,被风吹得一个趔趄,手机差点掉进大渡河,扎西在一旁喊:“姐,别转了,一会儿真给河神送手机了。”
当天晚上住康定,条件嘛,这么说吧,热水器里的水像八十岁老大爷尿尿,断断续续的,但我睡得意外很好,可能是因为坐了一天车,骨头都颠酥了。
第二天开始翻折多山,海拔四千二,大巴车像头喘着粗气的老黄牛,发动机声音都变了调,车上开始有人吸氧,那个劣质氧气瓶发出“呲呲”的声音,像轮胎漏气,我头有点疼,但还能忍,就是觉得太阳穴那里有一根筋在跳,跳得很有节奏感。
过了新都桥,风景突然就不一样了,天蓝得发假,白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擦汗,路边的杨树叶子正在变黄,金灿灿的一大片,在风里哗啦啦地响,车里的人都开始往窗户边挤,手机举起来就放不下,东北大爷感慨:“这不就是外国那啥……瑞士嘛。”他老伴接话说:“可拉倒吧,你去过瑞士啊?”
大爷嘿嘿笑,没接话。
真正的考验是从稻城县到亚丁景区的那天早上开始的,扎西提前打了预防针,说今天要走两万步以上,体力不行的就坐电瓶车,我心想来都来了,必须走到底,结果从洛绒牛场往牛奶海走的时候,刚过了一个陡坡,我就感觉自己像个被扎了洞的气球,力气一点一点往外漏,心脏跳得跟施工队打桩一样,咚咚咚,自己都能听见。
更后那两公里,我基本上是走十步歇半分钟,路边有块石头上刻着“加油,还有500米”,我盯着那个“500”看了半天,觉得写这字儿的人肯定是个*子,后来我发现,那地方每隔一段就有一块这样的石头,写的数字都不一样,有800,有300,还有一句“快到了,别*在这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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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牛奶海的时候,已经下午两点了,天起了云,风大得能把人掀翻,那个海子就那样躺在雪山脚下,水是那种说不出来的蓝色,绿不绿蓝不蓝的,透着一股子冷气,我蹲在湖边,手伸进去拨了一下水,冰得指关节发疼。
就在这时候,旁边一个跟我一样跟团来的小伙子,突然哇地一口吐了出来,他女朋友赶紧扶着他,声音都变了调:“没事吧?要不我们下去吧。”他摆摆手,擦了擦嘴,说:“值了。”
我后来想,这个词可能真的就是稻城亚丁给大多数人留下的印象,身体在地狱,眼睛在天堂,这话被旅游博主说了八百遍,俗得不能再俗,但等你自己真到了那儿,脑袋缺氧,胸腔发紧,看着雪山和海子,心里冒出来的还真就是这八个字。
下山的时候,遇到了一个当地的大姐,背着个竹篓卖煮玉米,我问她一天爬几趟,她伸出四个手指头,笑了笑,那一瞬间,我觉得自己矫情得要命。
回成都的路我们开了快两天,车上的人都累坏了,包括那个红裙子阿姨,也不转圈拍视频了,盖着外套睡得像滩泥,东北大爷的相机里存了八千多张照片,他说回家要挑出更好的五十张,洗出来挂墙上,大妈翻了个白眼:“你每回都这么说,洗了吗?”
扎西在更后一天送我们到成都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:“谢谢哥哥姐姐们这几天的信任,下次来玩,记得还找我。”说完在车门旁鞠了个躬,不深不浅。
我拉着行李箱走进成都湿漉漉的夜里,身上还带着高原留下的那股子晒伤膏味。
999块的团,说没*那是不可能的,饭菜难吃,住宿简陋,购物店也没少进,可是你问我值不值,我得说——吐成那样,还觉得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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