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城亚丁不适合跟团,尤其不适合带未成年跟团,但我还是带着我那个十五岁、正处于“全世界都欠我”阶段的表弟,报了一个号称“亲子友好”的稻城亚丁六日团,出发前一天我妈还打电话叮嘱我:“他正长身体,别饿着,海拔那么高,不行就回来。”我说行。
结果第一天到成都集合,我就预感不太妙,团里一共二十来个人,带孩子的只有我家一个,其他人看我弟的眼神,就像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氧气瓶,导游姓李,皮肤黑红,说话像在赶羊,上车第一句就是:“高原不是开玩笑的,尤其是小孩,难受就说。”我弟戴着耳机,翻了个白眼。
从成都到新都桥,车程长得像一场没完没了的罚站,我弟吐了两次,一次在折多山观景台,一次在路边一个只有旱厕的停车区,他把耳机摘了,脸白得跟纸一样,小声跟我说:“哥,我是不是要*了。”我嘴上说*不了,心里其实也在打鼓,李导从前面递过来一罐氧气,说:“吸两口,别硬扛。”
到新都桥那晚,团餐难吃得很有层次感,白菜像在开水里洗了个澡就端上来了,我弟扒了两口饭,说想出去走走,外面风大,吹得经幡啪啪响,我们沿着路边走,他忽然说:“这里的天好像比我们那儿高。”我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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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去稻城县,海拔上到三千七,团里有个大姐开始头疼,坐在车上哼哼,我弟倒像是缓过来了,开始对着窗外拍照,我问他拍什么,他说拍云,我凑过去一看,确实,云低得像是从山后面长出来的。
真正到亚丁景区那天,李导六点就把我们拎起来了,他说今天要走长线,牛奶海五色海,来回十公里,海拔更高四千七,他看了我弟一眼,说:“小孩要不要考虑走短线?珍珠海来回三公里,轻松点。”我弟没说话,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想被当成小孩。
我们更后选的是长线,走到洛绒牛场的时候,他还挺兴奋,说像《指环王》里的场景,再往上走,坡开始陡了,路也从木栈道变成了碎石和泥巴混合的野路子,他走几步就得歇一下,嘴唇有点发紫,我让他吸氧,他吸了两口,说嘴里一股塑料味。
有一段路特别窄,右手边就是陡坡,下面是一条浑白色的河,风横着吹,我走在他后面,看见他背包上的带子被吹得横起来,他忽然回头冲我笑,说:“我妈要是知道咱俩在这,肯定不让。”我也笑:“所以别告诉她。”
快到牛奶海的时候,天阴了,开始飘小雪,路上有人开始往回撤,说上面雪太大,李导在对讲机里让各家庭自行决定,不要逞强,我问我弟:“还走吗?”他喘着气,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,说:“都走到这了。”
更后两百米,我们差不多走了二十分钟,我弟的手套湿透了,鼻子冻得通红,但他没再说一个累字,到了牛奶海,雪已经盖了半面湖,湖水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,又蓝又绿又灰,像被打翻的颜料罐子已经被冷空气凝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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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湖边站了大概五分钟,他拿出手机,结果冻关机了,我把我手机给他,他拍了两张,然后对着湖发呆,我问他:“值吗?”他说:“说不上来。”
下山的时候他开始腿软,有一截路几乎是蹲着挪下去的,李导在栈道口等我们,看见他第一句话是:“还行,没哭。”我弟说: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晚上回酒店,他洗完澡坐在床上擦头发,忽然说:“哥,今天那个湖,我可能能记很久。”我说:“那这一趟就值了。”
更后一天回成都,李导在车上做了个总结,说感谢大家坚持下来,他特意提了一句:“团里有个小兄弟,走完了长线,挺厉害的。”全车人鼓掌,我弟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,耳朵尖是红的。
回来之后我写了这篇稿子,很多人后台问我,未成年到底能不能去稻城亚丁,我的真实感受是:因人而异,别硬来,高反不是闹着玩的,更好提前做足适应,别把行程安排得太赶,跟团的话,一定提前跟导游沟通孩子的状态,景区里的天气变得比变脸还快,雨衣、羽绒服、防水鞋,一样都不能少。
但如果你问我,这一趟值不值得,我觉得,对于我跟我弟来说,值,不是因为风景有多美,虽然确实美,而是因为他在四千七百米的高度上,自己做了个决定,然后走完了,这种事儿,比几百张照片都管用。
他现在也还是那个欠揍的样子,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跟我妈告状,说我在成都请他吃的火锅不辣。
标签: 未成年稻城亚丁旅游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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