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这地方，广告公司比景点还密

朋友说去乐山,我第一反应是看大佛、吃跷脚牛肉，他说不，我们去看广告公司。

我当时就笑了,乐山有什么广告公司好看的，你不如说去看乐山睡佛，他说你去了就知道，乐山的广告公司，比乐山的景点还密。

我不信,直到车开进老城区，一条街还没走完，我已经数到第七家广告公司。

不是那种写字楼里的,是街边门店，卷帘门拉上去一半，里头堆着喷绘布、KT板，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未排完的菜单，门口停着电动车，老板蹲在台阶上抽烟，脚边是一桶没倒的废墨，你很难想象这些地方能做出什么高级东西，但整座城市的招牌、灯箱、菜单、路标，几乎都从这些门面里流出来。

乐山的广告公司有一种特别的土味审美,满街的店招挨在一起，红底黄字是主流，楷体加粗是底线，什么“张公桥第一蹄花”“二十年老店”“电视台推荐”，全都是加大加粗，恨不得把整条街的注意力都吸到自家门口，有家卖甜皮鸭的，招牌上画了一只鸭子，鸭子的眼睛比拳头还大，眼珠子瞪着你，仿佛在说：你敢不吃？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，居然真的进去买了半只。

朋友说,这种视觉暴力看久了会上头，我一开始觉得吵，后来觉得热闹，再后来竟然觉得，这不就是乐山吗，它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旅游城市，它不跟你讲什么侘寂、留白、高级灰，它就是把所有想说的话一股脑拍在你脸上，你爱看不看，反正它就是这么活着的。

更让我印象深刻的一家广告公司,开在岷江边上，门头特别小，小到只能一个人侧身进去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正在刻字，那种刻在塑料板上的字，还要用刀片一点点修边，我问他还做这个，他说做，别人都机器刻了，但有些老店还是要手工的，说机器刻的没魂，他说这话时头也没抬，手稳得很，我站在旁边看了十多分钟，他刻了三个字：王浩儿，不知道是哪家店的名字，或者是哪个人的名字。

我问他生意怎么样,他说一般，饿不*，然后他指了指对面那栋新修的商场，说那楼上的广告全是我做的，我抬头，巨大的LED屏正在放某品牌的酒广告，流光溢彩，和脚下这个小门面形成一种荒诞的对照，他说那单他赚了三万，语气平平的，像在说昨天吃了碗面。

后来我在乐山待了三天,大佛去看了，人挤人，佛像的脚趾头都看不到，全是后脑勺，跷脚牛肉吃了，汤鲜，但也没到惊艳的程度，倒是那些广告公司的门面，时不时在脑子里冒出来，它们像是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，不显眼，但哪儿都通着，你在景区买票的窗口、在巷子里吃面的桌子、在江边吹风时抬头看见的某块灯箱，背后可能都有一家这样的门面，和一个蹲在门口抽烟的老板。

走的那天下雨,我打车去高铁站，经过一条不记得名字的路，路边有家广告公司，灯还亮着，门半掩，一个年轻人趴在桌上睡着了，电脑屏幕上是排了一半的婚礼背景板，司机说，乐山的广告公司，经常开到后半夜，因为总有店第二天要开业，总有生意等不到天亮。

我忽然觉得,乐山这座城市，所有的热闹都是被这些门面提前铺好的，你在街头看见的每一处花花绿绿，都是某个人在深夜一块板子一个字拼出来的，它们不是景点，但它们比景点更乐山。

回到成都之后,我跟另一个朋友说起这次经历，他说你文章标题准备怎么写，我说我想写“乐山这地方，广告公司比景点还密”，他笑说，你这标题太扯了，但让人想点。

我说,那就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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