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亚丁村下来的那个傍晚,我在香格里拉镇的旅馆里灌下第三杯葡萄糖水,鼻腔里还残留着风干牦牛粪和酥油茶混在一起的味道,朋友发消息问我怎么样,我盯着手机屏看了半天,回了一句:眼睛是真的上天堂,身体也是真的在硬扛。
去稻城亚丁这事儿,规划了少说也有两年,每次都卡在“到底值不值”这个坎上,网上的图一个比一个仙,但也有人说路烂、高反、吃住都遭罪,这回一咬牙把票订了,从成都飞过去,心想不就是海拔高点么,还能把我怎么着。
.jpg)
第一天基本上就交代在路上了,飞机落地稻城亚丁机场,舱门一开,凉风灌进来,太阳明晃晃地扎眼,机场建在四千四百多米的海拔上,我拖着行李箱走了不到二十步,后脑勺就隐隐发胀,同航班有个大哥,刚出航站楼就蹲在路边干呕,他老婆一边拍他背一边骂:“叫你别上来就抽烟。”那画面过于真实,我默默把口袋里的烟又塞了回去。
从机场到香格里拉镇还得好一阵车程,路倒是不算太烂,但弯多,师傅开得也野,*弯的时候人在座位上左右甩,我一路没怎么说话,怕一开口就吐出来,窗外是铺天盖地的枯黄草甸,牦牛一群群散在风里,像撒了一地的黑豆子,天蓝得不像话,云朵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撕下一块。
第二天进景区,才是真正考验开始的时候。
早上六点半起床,天还黑着,旅馆的早餐是稀饭、馒头和煮鸡蛋,我强迫自己吃了两个馒头,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救了我半条命,进景区后先坐大巴,再换电瓶车,到洛绒牛场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,雪山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撞进眼睛里,央迈勇、夏诺多吉、仙乃日,三座神山各自立在远处,白得刺眼,像是从天上直接裁下来的。
我站在牛场木栈道上愣了好一会儿,旁边有个大叔架着三脚架,一边调参数一边对他老伴儿说:“你站那边去,对对对,头往左偏一点。”老太太穿一身玫红色冲锋衣,在雪山前面特别扎眼,笑得眼角全是褶子,我忽然有点羡慕他们。
从洛绒牛场往牛奶海走,那段路是真要命,海拔从四千二一路往四千六爬,碎石路、泥巴路、陡坡,混着马粪和流水,我走二三十步就得停下来喘,心口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,路上遇到几个陆续折返的人,脸色一个比一个差,有个姑娘被男朋友搀着往回走,嘴唇乌青,话都说不利索,我把自己的氧气瓶递过去,她摆摆手,说上面可能更需要。
.jpg)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继续低头往上挪。
爬山过程中脑子里经常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,比如想到家里楼下面馆的杂酱面,想着回去一定要加两个煎蛋;又比如想到小时候春游爬山,也是这样一阶一阶地爬,只是那时候跑着上都不带喘的,现在不行了,身体会诚实地告诉你什么叫做极限。
牛奶海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,我已经累得没什么情绪了,蓝绿色的海子嵌在雪峰脚下,风很大,吹得水面起了一层细密的皱纹,有个藏族阿妈牵着一匹白马在旁边休息,马铃叮叮当当地响,我蹲下来摸了一下水,冰凉从指尖一直窜到后脑勺。
下山的时候腿发抖,膝盖软得走“之”字形,我后面跟着个上海来的小哥,一边下一边骂自己是傻子,说在长宁区待着不香吗跑来这遭罪,可骂完了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下次还来。”我们都笑了,笑得有气无力。
晚上回到镇上,我连晚饭都吃不下,只喝了一碗鸡蛋汤,把手机里拍的照片翻出来看,很多都糊了,风大,手抖,再好的风景也留不住,但有一张特别清楚,是下山路上随手拍的:两个藏族小孩蹲在玛尼堆旁,一个在捡石子,一个抬头冲我笑。
关于稻城亚丁,我能说的其实就这么多,它不会因为你去了就净化什么心灵,也没那么多矫情的诗意,它就是一个很高很远、风很大、走路很累的地方,但那些雪山和海子,是真切的,不带一丝讨好的,你走过去了,身上疼着,心里却踏实得很。
那种踏实感,可能就是你明知道自己从城里跑来这里遭了一场罪,却还是忍不住在回来的路上,开始计划什么时候再来看一看俄绒措。
标签: 稻城亚丁三天旅游城市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