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毕业论文扔进后备箱，我们在川西坝子转了个圈

毕业那阵，宿舍楼底下全是纸箱子，宿管阿姨拎着扫帚，眼神像在说“赶紧滚蛋”，我们四个人把学士服脱下来揉成一团，扔进一个装过泡面的纸箱里，胶带一缠，算是给四年青春办了场潦草的葬礼，然后钻进那辆不知道第几手的本田飞度，后备箱塞了两个登山包，一箱矿泉水，还有半盒没发完的喜糖——隔壁班结婚早的那位,糖比毕业论文还甜。

车从南门出去的时候，后视镜里校门越来越小,谁都没回头。

第一站到都江堰，没进景区，路边买了五个李子，蹲在岷江边啃，江水从宝瓶口挤出来，白花花地叫唤，像有人在江底敲不锈钢盆，老张扔了个石子进去，说这要是把论文投进去，算不算“付印”？我们笑，说算“水刊”，真·水刊，然后一起抬头看远处的山，青得发黑，云从山腰慢悠悠地走,像迟到的快递员。

下午往映秀走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灯管在头顶划出橙黄色的虚线，出来之后风变凉了，路上有卖烤玉米的，炭火味混着雨后泥土味，我们没停，窗子全摇下来，风灌进车里，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往后拽，阿凯把车里的《蓝莲花》放到更大，唱到“没有什么能够阻挡”的时候，左前轮压过一截树枝，咯噔一下,像谁在副歌里打了一个饱嗝。

晚上住在耿达，客栈老板娘指路说山上有条防火道，可以看云海，我们凌晨四点多爬起来，打着手电往上爬，半路雾大得跟牛奶似的，睫毛上全是水珠子，到了垭口，天边刚刚是一条淡青，然后慢慢撕开一道橙，金红往外涌，像有人把橘子酱挤在了山脊线上，老张掏出手机想延时摄影，结果风太大，手机架被吹倒,镜头里只拍下来几个人的尖叫和半截晃动的树梢。

第二天往巴朗山开，垭口海拔四千多，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飘，路边有当地人在烤串，炭火在风里忽明忽暗，像山的呼吸，我们买了十串羊肉，蹲在石头堆里吃，辣子面混着孜然，呛得眼泪直流，对面就是四姑娘山，雪薄薄地贴在山顶，像谁用粉笔在蓝天上画了几道，旁边一个骑摩托车的大哥说，你们运气好，昨天这里还下冰雹，我们嘴里塞满了肉，谁也没空接话,就一个劲儿点头。

返程的时候在南宝山迷了路，导航显示前面有路，实际是一条断头水泥路，尽头是一户人家，门口拴着条黄狗，懒洋洋抬眼看了看我们，继续睡，一个老太太从屋里出来，说你们走错啦，倒回去四公里，从一丛竹子旁边*，我们谢过她，倒车，找竹子，果然有条窄路，路边全是藤蔓，车窗刮得簌簌响，更后开到一条溪边，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彩色石头，脱了鞋踩进去，凉得从脚后跟窜到后腦勺，四个人站在水里大呼小叫,像四只在河边洗脚的猴子。

回到成都已经是半夜，车停在锦江边，买了四碗冰粉，蹲在马路牙子上吃，没说什么“青春不散场”的鬼话，就是看着江面倒影碎碎的，风从九眼桥那边吹过来,带着烧烤和玉兰花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然后老张说了句：明天我把三方协议给签了，谁也没接话，过了一会儿，阿凯把空碗一放，说，走，回学校后门那家网吧,通宵。

飞度重新发动,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。

那圈转下来，总共开了四百七十多公里，加了三次油，爆了一次胎，丢了两个手机壳，但奇怪的是，后来我去了那么多地方，写了那么多攻略，更想念的还是那天清晨在耿达防火道上，被风吹倒的手机架,以及镜头里那几个东倒西歪的影子。

标签： 毕业旅行自驾成都周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