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把稻城亚丁叫做“蓝色星球上更后的净土”,这话没错,但大部分人冲着那三座神山和两个海子去,拍完照打完卡就走了,挺可惜的,你站在洛绒牛场,风从央迈勇那边吹过来,脖子一缩,其实脚底下踩着的这片土地,有比风景更经得起琢磨的东西,我第二次去的时候,没急着进核心景区,在亚丁村和周边的寨子里晃荡了三天,才发现稻城的魂,不在观景台,在那些还没被游客脚步磨平的生活缝隙里。
先说说房子吧,稻城的藏房跟别处不一样,黑乎乎的,远远看像一群沉默的牦牛蹲在山脚下,走近了才看清,墙体是碎石片垒的,缝隙里填着泥,但奇怪的是,墙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,当地人告诉我,那是每年过年都要用酥油和着一种叫“萨嘎”的土,把外墙从上到下抹一遍,抹完了,再拿木棍在上面戳出密密麻麻的圆点,远看像豹子皮,问为什么,一个阿妈笑着说,好看嘛,祖祖辈辈都这样,后来一个懂点门道的大哥说,那层酥油泥能防风化,冬天保暖,雨季防渗,圆点是让泥巴干得均匀,不裂,你看,美和实用,在高原上是一回事。
房子里面更有意思,我进到一户人家,主人叫扎西,四十来岁,家里三代同堂,客厅巨大,中间一根粗壮的柱子,上面缠着哈达和经幡,扎西说,这根柱子是房子的“心脏”,立柱子那天全村人都要来帮忙,要唱歌,要撒青稞,要请喇嘛念经,我抬头看,柱子上还挂着一串干掉的植物,凑近了闻,有股药香,扎西说那是“杜松枝”,熏烟用的,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点一撮,屋里屋外转一圈,我问有啥用?他说,干净嘛,心里头也清净,我试了试,烟雾升起来的时候,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,那些烟像有形状的经文,在光柱里慢慢盘旋,那一刻,你确实会觉得,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。
再说吃的,稻城的吃,不是你在镇上餐馆里点的牦牛肉火锅那么简单,我在亚丁村住的那几晚,民宿女主人卓玛每天变着花样,有一种叫“糌粑”的,青稞炒熟磨成粉,加酥油茶,用手在碗里捏,我捏得满手都是,卓玛笑得前仰后合,用藏语跟她婆婆说了句什么,两个人又笑,后来她拿过我的碗,三两下就捏成一个团,递给我说,手要这样转,像转经筒,我咬了一口,粗粝的麦香混着酥油的浓郁,灌一口热茶下去,胃里像点了一盏灯,还有酸奶,不是超市里那种加了糖和增稠剂的,是用牦牛奶直接在木桶里发酵,酸得人后脑勺发紧,但淋一小勺蜂蜜,或者撒一把“曲拉”(一种干奶渣),口感瞬间立体了,卓玛说,晚上把桶放在牛粪棚旁边保温,第二天早上就凝住了,我说牛粪不臭吗?她瞪我一眼:牛吃的是草,干净得很。
.jpg)
我突然发现,在城市里我们讲究卫生、无菌、标准化,但在这儿,生命的循环是另一种节奏,牛吃草,人吃奶,牛粪做燃料,灰烬回地里,没有多余的东西,也就没有所谓的“脏”,我蹲在卓玛家后院看阿妈挤奶,那双手又黑又皱,但挤出来的奶白得晃眼,她冲我笑笑,示意我靠近点,然后突然朝我脸上呲了一股奶,我愣住,卓玛在旁边笑疯了,说这是欢迎你再来,我擦着脸,心想这可比哈达实在多了。
民俗这东西,更怕的是被搬上舞台,变成定时表演,稻城也有,晚上镇上的广场有锅庄,游客可以加入,我去了,站在圈外看了一会儿,领舞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,动作缓慢但每个转身都带着劲,旁边一个游客学了两步,同手同脚,老爷子也不笑,就盯着她,手轻轻一引,那游客突然就跟上了,那一刻我有点感动,不是表演,是带路。
.jpg)
后来我聊起来,老爷子说,他跳了六十多年,年轻时候在牧场,下雪天出不了门,就围着火塘跳,我说现在跳的人还多吗?他点点头,又摇摇头:年轻人去理塘跑运输去了,回来也会跳,但跳得少了,说完他抽了口鼻烟,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。
下次你来稻城,别只把手机举向雪山,往村子深处走走,跟开小卖部的阿佳聊两句,看她怎么用牛毛搓绳子;蹲在墙根下晒会儿太阳,看转经的老人嘴里念着什么,手里的珠子转得飞快;如果运气好,赶上哪家办喜事,门口会摆一桶青稞酒,用铜瓢舀着喝,酸酸甜甜的,几口下去,高原反应都轻了。
稻城的风景会一直那么美,但这些活着的传统,像酥油灯一样,风大一点就晃,得有人靠近了看,它才亮。
标签: 四川稻城亚丁民俗旅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