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一到,成都就像一个巨大的桑拿房,热气从脚下蒸上来,走两步路后背就湿一片,这时候再待在市区,感觉灵魂都要被蒸发了,所以每到这个季节,我总想往周边跑,找个凉快的地方瘫两天,什么都不想,就听山里的风。
这次去的是青城后山,前山太闹,游客一车一车地来,台阶上挤满了人,连喘口气都怕挡着别人拍照,后山不一样,尤其工作日,人少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,从泰安古镇往上走,石板路被两边的树荫盖得严严实实,只有零碎的光斑漏下来,落在皮肤上像温水,但风一吹又凉丝丝的。
说是爬山,其实更像散步,路不陡,但台阶多,走一会儿小腿就发酸,我走得很慢,听自己的呼吸跟蝉鸣此起彼伏,路边的溪水声一直在,有时候很远,像背景音乐;有时候突然就贴到脚边,甚至溅几滴到鞋面上,凉得人一激灵,中途路过好几个小吃摊,卖冰粉、凉糕、烤玉米,烤玉米的香味混着湿漉漉的空气,闻起来像小时候乡下外婆家的灶台。
后山的水是真的好,走到“翠映湖”那一段,水面绿得发蓝,像块凉玉,岸边蹲着几个大叔在抽烟,烟灰弹进水里,一圈一圈散开,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,不知道在看什么,大概就是在看“什么都不用干”这件事本身吧,同行的朋友忽然冒出一句:“这水可以直接喝不?”我说你喝一个试试,他说算了算了,上次去川西喝山泉水拉三天,说完我们笑成一团,笑声掉进水里,被冲走了。
越往上走人越少,有几段路静得只剩风穿过竹叶的声音,沙沙沙的,像有人在天上翻书,路边的野花叫不出名字,紫色的小朵,一丛一丛地开着,蜜蜂趴在花蕊上,腿上的花粉球鼓得都快掉了,我蹲下来拍,手机镜头对不准,它忽然飞起来,嗡嗡声贴着耳朵过去,像在说“别拍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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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到山顶的时候,天阴了一下,山里的天气就像成都人的心情,说变就变,先是一阵闷热,接着乌云从西南方向压过来,把整片林子染成灰绿色,我们没有伞,赶紧往更近的亭子跑,亭子很旧,木头柱子被雨水泡出深褐色的裂痕,上面刻满了各种名字和“到此一游”,雨落下来,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,溅起一层水雾,像谁在山顶煮了一锅白汤,朋友靠在柱子上打瞌睡,我坐着看雨,忽然想起小时候夏天的午后,也是这样坐在姥姥家门口,一边剥花生一边等雨停。
雨停了,天很快又亮起来,山顶的能见度极好,远处都江堰方向雾**的,像一张刚洗出来的照片,我们没有再往上爬,找了一条下山的索道,索道很慢,吊椅吱呀吱呀地滑过树梢,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绿,深绿浅绿灰绿,挤在一起,像一锅煮过头的菠菜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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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泰安古镇已经傍晚了,街边的餐馆把桌子摆到河边,红油抄手和冰啤酒的味道混在一起,有一种很具体的幸福,我们点了回锅肉、炒竹笋、一碗酸菜粉丝汤,菜都偏咸,但配上冰啤酒刚刚好,吃完沿河散步,水声哗哗的,凉气从脚底漫到膝盖,远处有人在唱露天卡拉OK,跑调跑得厉害,但大家都很开心。
六月的成都周边,说不上什么大风景,能给你的就是一片让人喘得过气的绿,和几段慢得不真实的时间,如果你也在城里闷得心慌,往山里钻一钻,不一定要去什么出名的景点,随便找个有溪水有树荫的地方,坐一下午,听风把叶子翻过去,再翻回来。
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到的,六月更好的过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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