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大佛脚下，我忽然不想拍那张标准游客照了

到乐山那天是个阴天,江面上雾**的，说不上是水汽还是云掉下来了，买票进去之前，我在门口吃了碗跷脚牛肉，汤头很鲜，辣椒面蘸碟香得有点不讲道理，老板娘说你们去看大佛哇，今天人不多，赶紧去，下午怕要落雨。

确实人不多,也可能因为不是节假日，顺着凌云山的石阶往上走，旁边就是岷江，水声一直跟着，像在脚底下流动，树很密，香樟和楠木混在一起，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木头味，混着香火气，走到半山腰，有个小亭子，几个本地阿姨坐在那里摆龙门阵，声音不大，但那种四川话的调子软绵绵地传过来，突然就觉得这地方不是景点，更像是谁家后山。

真正看到大佛第一眼,是从侧面，先看到的是膝盖，然后是胸口，更后才是脸，不管之前看过多少照片，真站在那个位置，人还是会愣一下，太高了，高到你觉得他不是一尊佛像，是山自己长出来的，旁边有个大哥操着东北口音跟他媳妇说：“这玩意儿咋修的？”他媳妇没理他，光顾着拍照，我挺理解那个大哥的，有些东西站在面前，脑子里就只剩下“咋修的”这种更笨的疑问。

下到佛脚要排队,栈道很窄，石阶被踩得发亮，有个小女孩一直问她爸爸，佛的脚趾头有没有她高，她爸说下去比一比就知道了，我就走在那对父女后面，听见这个对话，突然觉得挺有意思，大人总是用“比一比”来*小孩，但真到了佛脚底下，大人自己也在心里比——拿自己跟他比，显得太矮了；拿生活里的烦恼跟他比，好像又没那么沉了。

江面上有游船开过去,船上的人举着手机朝这边拍，我也拍了，拍了几张就放下了，因为怎么拍都拍不出那种压过来的感觉，照片里的佛是安静的、完美的，但站在他脚边抬头看，他是活的，石头的纹理像皮肤，青苔像疤痕，有一只鸟停在他耳朵上，停了一会儿飞走了。

回程的时候路过凌云寺,香火味更浓了，有个老和尚坐在门口打盹，一只橘猫团在他脚边，我没进去，就在门口石阶上坐了会儿，看江水流过去，看对岸的山淡淡的，像画出来的。

后来确实下雨了,不大，毛毛的那种，我慢悠悠往外走，身上潮潮的，心里倒挺松快，乐山大佛这个地方吧，你不必懂佛教，也不必懂历史，就往那儿一站，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自己会直一点。

如果你也打算去,建议挑个下雨天，人少，雾大，江声听得清楚，更重要的是，那种天气里，连大佛看起来都像在叹气，不是难过的叹气，是“算了”的那种，而我们这些专门来看他的人，等的好像就是这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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