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，穿碎花裙的姑娘和她的高原红

朋友问我九寨沟到底值不值得去,我说你去了就知道，有些地方的水，跟别处就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，但今天我不想说水，我想说人。

那天在五花海边上,人挤人，我正举着相机找角度，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姑娘，她回头，脸晒得有点红，两颊的高原红像是用胭脂淡淡扫过，可我知道那是真的，是海拔三千米给的见面礼，她穿一条碎花裙子，风一吹，裙摆就贴着栈道的木栏杆飘，脚上却蹬着一双不太搭的运动鞋，鞋帮上沾着泥。
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我说。 她摆摆手，笑了一下，牙很白。“没事，这地方，谁碰着谁都是缘分。”

我愣了一下,这话搁在别处说，矫情，可在九寨沟，天是那种蓝得让人心慌的蓝，水是绿中带蓝、蓝里透青的调子，她站在那，背后是倒在水里的树，水里又有天上的云，我就觉得，她这话说得挺对。

后来我们顺着栈道走了一段,她告诉我她是从成都坐大巴来的，坐了九个多小时，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，说到这她哈哈笑，一点不矜持，她说她本来约了闺蜜，结果闺蜜临时放她鸽子，她就自己来了。“来之前还纠结呢，一个人旅游多傻啊，到了这儿才发现，一个人挺好，想在哪发呆就在哪发呆，没人催。”

她在长海边站了很久,风大，她把碎花裙外面套了件冲锋衣，下半身裙摆露出来一截，显得有点滑稽，又有点可爱，她说她老家在平原，没见过这么安静的水。“你看这水，”她指着长海，“它都不怎么动，可你觉得它底下藏着好多话。”

我说你这人说话挺诗意的,她切了一声，说：“什么诗意，我就是实话实说，你们这些写东西的人，就爱给人戴帽子。”

我笑了,没反驳。

傍晚出沟的时候,我们又碰上了，她坐在观光车上，隔着车窗跟我挥手，嘴里喊着什么，我没听清，车开走了，我看见她的碎花裙子在车窗边一闪，像九寨沟里随便哪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。

后来我翻照片,发现有一张拍到了她，不是刻意的，就是人潮里一个背影，碎花裙，沾泥的运动鞋，正仰头看树梢上挂的松萝，光线从树缝里漏下来，打在她肩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
我没删那张照片,虽然我也说不清为什么，也许是因为在九寨沟那种美得不真实的地方，能有个人跟你说“谁碰着谁都是缘分”，能穿着碎花裙子一个人坐九个小时大巴来，能对着根本不动的水说它藏着好多话——这事儿本身就挺值得记下来的。

现在你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,我还是会说，你去看看水吧，但要是你运气好，说不定也能碰见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，在风里笑，笑得一点不装，那画面，比景区的宣传片生动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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