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五花海栈道上的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不真实”。
湖水是那种蓝,蓝得让人怀疑水里头是不是倒了一整桶颜料,近岸处泛着祖母绿的暗光,再往外是晴朗天空那种澄明的蓝,更深的地方变成了神秘的墨蓝,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,每一根都裹着白茸茸的钙华,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,沉在水下明明已经上百年,却还保持着倒下时的姿态,连细小的枝桠都纤毫毕现,有风吹过水面的时候,那些影子就慢悠悠地晃一下,晃得人心里发毛——太清楚了,清楚到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。
.jpg)
我是早上八点进沟的,其实前一天晚上住在沟口的客栈,老板是个藏族汉子,一边给我续酥油茶一边用他那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讲:“早去,早些去,人少,光好。”所以当别的游客还在景区门口排长队等着检票的时候,我已经坐在观光车的更后一排,车子沿着树正沟往里开,窗外掠过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,冷杉和云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空气里满是松脂和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,那种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后山的夏天,突然就觉得这趟来对了。
都说九寨沟的灵魂是水,这话其实说得不太完整,水是皮相,真正让人失语的是水里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,当地人叫它“海子”,起得真好,大海太辽阔,湖泊太寻常,只有“海子”这个词,既有海的神秘,又带着小湖泊的亲切,像散落在群山之间的一颗颗宝石眼睛,珍珠滩的水不是蓝色的,是那种清透的浅绿,水漫过缓坡上的钙华滩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,阳光一照,每一朵都是银亮亮的,成千上万朵凑在一起,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碴,又像有无数条透明的小鱼在暗处翻动鳞片,我蹲在栈道旁看了一会儿,水声哗哗的,特别急,可是心里却莫名地安静,那些在城里积攒的烦躁,好像跟着水流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。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要了一碗蛋炒饭,坐在露天的塑料凳子上吃,隔壁桌是一对从北方来的老夫妻,大妈端着保温杯分老伴半块面包,大爷咽下一口饭,眯着眼说:“这辈子头一回见着这么俊的水。”大妈接嘴:“下回还来不?”大爷顿了顿:“下回来,住沟里,走慢点。”俩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,没有多惊天动地,可听着就让人觉得日子是实实在在的。
.jpg)
下午去长海的时候天阴了一小会儿,长海是九寨沟更大的海子,也是海拔更高的,水色偏深邃,从某个角度看是接近墨黑的蓝,湖尽头是积雪的山顶,被云遮了一半,剩下一半在灰天底色里白得刺眼,我站在观景台上,风从湖面吹过来,凉飕飕的,把衣服吹得鼓起来,那一刻我突然想,这地方一年四季不知道要迎来多少人,每一个来过的人大概都以为自己记住了它的模样,可看到照片的时候才发现,那蓝是真的,又好像是永远不会被拍出来的那种真。
出了长海往下走是五彩池,五彩池小,小到像一块随手丢在林子里的调色板,但正因为小,那池水里的颜色挤在一起,反而更加浓烈,蓝、绿、青、黄,一层压着一层,像是有人从天上倾倒颜料,还没等散开就落在了这里,围在池边的游客都在拍照,各种手机相机举起来,咔咔声不断,有个小姑娘被她妈妈抱起来,指着池子奶声奶气地说:“妈妈,下面是海绵宝宝的家吗?”周围人都笑了,我也笑了,觉得这孩子形容得意外地准确。
其实关于九寨沟,不想也不愿用太复杂的描述,它就是这么一个地方——你去了,看到那些蓝、绿、清的水,看到水里倒下的树和天上飘着的云,会有那么一瞬,忘了刷手机,忘了回消息,忘了第二天还要赶高铁,脑子空空的,眼睛满满的,更后叹一口气,心里说:值了。
出沟的时候已经六点多,太阳还没完全落山,沟口的广场上有很多人合影留念,我回头看了一眼,山门上的“九寨沟”三个字在夕照里泛着金光,突然有点舍不得,不是舍不得这地方,是舍不得这种脑子里什么都不用装的感觉。
下次再来,我也要住沟里,走慢点。
标签: 九寨沟游玩有哪些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