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山大佛脚下，我憋了半天，只憋出一句我靠

去乐山之前，我其实没做太多功课，只知道那儿有尊特别大的佛，大到什么程度呢，说是脚背上能摆一桌麻将，我心想，这形容也太四川了，冲着这股子随意劲儿,也值得去一趟。

到了景区门口，人山人海是意料之中的，排队的时候，前面一个大爷操着浓重的川普跟老伴儿说：“走嘛，去看那个大佛老爷。”我听着觉得挺有意思，这称呼一下子就把佛从神坛上拽下来了,透着一股邻家老辈的亲切感。

顺着山路走，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，就是普通的山林石阶，两侧有些小的佛龛造像，多半风化得厉害，真正让我停下脚步的，是*过一个弯，突然瞥见那佛头的一刻，它就在那里，被红色的山崖衬着，头顶上还有一圈圈螺旋的发髻，低垂着眼，那一刻，周围所有的嘈杂声好像都被按了静音键，你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它，觉得它也在看着你，但又没在看你，它看的是脚下流淌了千年的江水,是这片土地的朝朝暮暮。

我没有直接去佛脚平台，而是先爬到了凌云寺旁边的观景台，从这里看过去，大佛的全貌才真正展现在眼前，怎么说呢，不是震撼，是……一种平静的压迫感，它太大了，大到你会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，但这感觉并不让人恐惧，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，好像有什么事，跟它念叨念叨，它虽然不说话,但都听进去了。

更难忘的还是下到佛脚的那段栈道，九曲栈道，真的就是贴着崖壁开凿出来的，窄得只容一人通行，我前面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哥，他每下一级台阶都要侧着身子，气喘吁吁，但嘴里还不停念叨：“这古人咋个修的哦，太凶了嘛！”我走在后面，手扶着被摸得发亮的崖壁，能感觉到那种沁入骨头的凉意，想想一千多年前，海通禅师发愿修这佛，为的是镇水患，那得是多大的决心和毅力，才能在这三江汇流之处，一凿一锤地刻出这样一尊大佛来，这已经不单单是信仰了,这是一股子跟老天爷较劲的精气神。

终于站到佛脚边了，我仰起头，脖子几乎要折成九十度，才能勉强看到佛的头，心里头翻江倒海，酝酿了半天，更后就只憋出一句：“我靠，真大。”旁边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老哥听到了，咧嘴一笑，说：“对头，就是这句，更实在。”我们俩相视一笑，觉得这一刻，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,还不如一句朴素的感叹来得痛快。

从大佛景区出来，天色向晚，我坐在岷江边，看对岸的城市灯火慢慢亮起来，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，有点腥，有点凉，脑子里想的是，不知道一千多年前，造佛的那些工匠们，收工之后，是不是也坐在这江边，就着一把花生米，喝两口土酒，他们心里,想的是什么呢？

或许他们什么都没想，他们只是把所有的精力，都倾注在了这一锤一凿里，而我们这些后来者，能做的，也就是站在这里，说一声“我靠”，然后带着这份像是被江水洗过的心情，再回到自己的日子里，继续敲敲打打，过自己这尊“佛”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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