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稻城机场的时候,我特意看了眼手机上的海拔,4411米,当时还跟同行的小刘吹嘘:“这也没啥感觉嘛,我看网上那些人说的太*了,啥高反不高反的,都是自己吓自己。”
小刘瞅了我一眼,没说话,默默地把我的行李箱从他手里递给了我,后来的事实证明,我这句话说得太早,也太欠揍了。
我们没在稻城县多耽误,直接包了个车就往亚丁景区走,车窗外的景色,开始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铺陈开来,那种开阔不是平原上那种一望无际的单调,而是立体的、有情绪的,远处的山,顶上是白的,可能是雪,也可能是云;山腰是那种墨绿夹杂着土黄,褶皱里藏着深深浅浅的阴影;近处是藏式的小楼,石头砌的,方方正正,像从地里长出来的,路上车少,偶尔能看见几个骑行的哥们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屁股在窄窄的车座上扭来扭去,看着都累得慌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花钱包车这个决定,简直英明神武。
到了香格里拉镇,海拔降下来了,大概两千多,瞬间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,但兴奋归兴奋,心里多少有点打鼓,因为明天的行程,才是真正的硬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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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透,我们就坐上了进景区的大巴,这大巴司机,开山路的技术绝对是秋名山车神级别的,一百八十度的弯道,方向盘一打,不带减速的,车里好几个小姑娘本来还叽叽喳喳的,几个弯道下来,脸都白了,车子盘山而上,窗外的云雾就在脚下,那种感觉,像在往天上开。
真正噩梦的开始,是下了电瓶车,开始徒步前往牛奶海和五色海的那段路,洛绒牛场是真的美,草甸、溪流、悠闲吃草的牦牛,远处的央迈勇雪山就那么直愣愣地戳在你眼前,美得像假的,但这份美感,在你爬到第一个坡的时候就消磨得差不多了,那路根本不是正经路,有台阶的地方算是恩赐,更多时候就是马帮踩出来的泥巴道,混着马粪和雨水,深一脚浅一脚,空气开始变得稀薄,你感觉自己的肺像一块干海绵,怎么吸都吸不饱,心脏砰砰砰地砸着胸腔,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,我和小刘从更开始的谈笑风生,变成了一个一句的诅咒,“妈的,还有多远?”“不知道,可能……快了吧。”这句“快了吧”,鬼知道说了多少遍。
走到后面,基本上是走个十来步,就得撑着登山杖,弯下腰,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上半天,周围的人都成了默片里的角色,表情木然,脸色要么惨白,要么是一种泛着青的紫,没人说话,因为说话太费力气了,大家只是机械地抬腿,放下,再抬腿。
我就是在翻过更后那个陡坡,终于看到那一片奶绿色的水面时,差点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的,那感觉太复杂了,有解脱,有震撼,还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,牛奶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山环抱里,湖水绿得不讲道理,一圈乳白色的水边环绕着,像是嵌在山谷里的一枚巨大首饰,刚才所有的咒骂、疲惫、缺氧的窒息感,在看到它的一瞬间,烟消云散,我没急着拍照,就找了个石头堆坐下来,盯着水面发呆,风很大,吹得脸生疼,但脑子里一片空白,啥也没想,就那么看着,觉得这趟,值了。
从牛奶海再往上爬一小段,就是五色海,路更陡,但可能是看见终点的希望,脚步反而轻快了些,站在高处往下看,两个海子像两颗宝石,一绿一蓝,依偎在神山脚下,那种苍凉又神圣的美,照片真的拍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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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时候,我的“魂儿”就开始丢了,不是被美景勾走的,而是被高反折磨的,回到香格里拉镇,头开始炸裂般地疼,那种疼是有节奏的,噌的一下从后脖颈蹿到太阳穴,然后整个脑仁都像被人攥紧了使劲捏,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,吃什么吐什么,一头栽倒在客栈硬邦邦的床上,动都不敢动,小刘给我倒了杯热水,我喝了一口,连水都恶心。
那一晚上,是我这辈子度过的更漫长、更难受的一晚,我侧躺,平躺,趴着,把自己蜷成一只虾米,没有一个姿势能让疼痛减轻哪怕半分,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,认真地想过,要不要叫个救护车把我拉走,在黑黢黢的夜里,伴随着小刘均匀的呼噜声,我觉得我的魂儿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,飘飘忽忽,就是落不了地。
直到第三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那折磨人的头疼奇迹般地消退了,我从床上爬起来,走到窗边,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,觉得自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。
后来,我坐在回成都的飞机上,看着舷窗外连绵的雪山一点点往后退,心里空落落的,我把一部分感官,一部分灵魂,留在了那个身体在地狱、眼睛在天堂的地方,它狠狠地给了我一个下马威,又慷慨地给了我难以磨灭的记忆。
你问我稻城亚丁值不值得去?
别去,真的,我怕你的魂儿也丢在那儿,找不回来,但如果你执意要去,那请一定,一定,比我多做点准备,别学我,第一天就瞎嘚瑟。
标签: 四川创建5A甘孜稻城亚丁旅游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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