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的年轻人,正在大巴车上吸氧

背包客 稻城亚丁 627

在成都的民宿里,凌晨五点闹钟响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是:能不能把票退了。

同宿舍的小林已经坐在床边穿袜子,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其实我们四个都醒着,只是没人说话,去稻城亚丁这事,从上个月头脑发热地报了个“大学生特种兵旅游团”,到真坐上那辆灰扑扑的大巴车,中间隔了无数次“要不别去了”的动摇。

车是从成都新南门车站出发的,导游是个晒得黑红的小伙子,自称“扎西”,嗓音像被砂纸磨过,他站在车厢前头拿着麦克风,用带着点藏地口音的普通话讲:“第一天先到新都桥,大家别激动,现在海拔才五百,后面有你们受的。”

我们没人信,车窗外是川西的春天,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泼辣,黄得晃眼,折多山垭口四千二,车停下来让大家拍照,我下车那一步,突然觉得腿有点飘,不是累,是一种很轻的、踩不实的感觉,穿红色冲锋衣的女生在帮同伴拍照,背景里是经幡和雪山,风吹过来,经幡扑啦啦响,我摸出手机看海拔,四千二百零三,心里那点不安反而被压下去,来都来了。

去稻城亚丁的年轻人,正在大巴车上吸氧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真正高反是在理塘,那个被叫做“天空之城”的地方,停车吃午饭,我点了一碗牛肉面,筷子夹起来,忽然觉得恶心,胃里像塞了块石头,没消化,也没饿感,趴在油乎乎的桌上,听见旁边男生说:“我头疼,太阳穴一跳一跳的。”另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回他:“我也是,像宿醉。”后来那碗面被推来推去,谁也没吃几口,团里有个学医的男生,从包里翻出一小瓶氧气,拧开,透明的面罩扣在脸上,吸一口,声音嘶嘶的,他吸完把瓶子递给我,说:“氧气是药,不是水,省着点。”

那天晚上我们在稻城县,海拔四千左右,旅馆老板娘一边麻利地递房卡一边说:“今晚别洗澡,会感冒。”我觉得自己臭得像条咸鱼,但洗完澡的人确实在群里说,心跳快得厉害,我躺下,能听见自己的血在脖子那里跳,睡不着,翻身,再翻身,直到天快亮,稀薄的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。

去稻城亚丁的年轻人,正在大巴车上吸氧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去亚丁景区的那天反而精神了,电瓶车转马帮,马粪混着雪水的气息,不讨厌,仙乃日、央迈勇、夏诺多吉,三座雪山一字排开,白得不像话,像谁把天捅破了一个口子,把云子倒下来,我走着走着,听见身后一个女生很小声地说:“原来神山真的有神。”我没回头,但我知道她没有开玩笑。

下山的时候,在洛绒牛场坐了很久,太阳晒得人发懒,有几头牦牛在更远的草坡上,走一步,停两秒,一个团友递给我半块士力架,说:“现在觉得,高反也没啥,吸两口氧,难过了就停下来看看天。”我笑了笑,没说话,其实我想说,这一路,我们这帮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坐着颠簸的大巴,吸着掺着铁锈味的氧气,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吃半生不熟的面条,却也在某一刻,觉得心脏鼓鼓的,像被风吹满的帆。

回程车上,扎西开了音箱,唱一首藏歌,调子悠长,像从山谷里扯出来的线,我们几个瘫在座位上,谁也不提下次还来不来,窗外的雪山正倒退,变成灰白色的一小块,我摸出手机,把那张红冲锋衣女生的照片翻出来看,她把手举得很高,高过经幡,高过云。

后来回到成都,有朋友问值不值得,我在苍蝇馆子里吃着冒脑花,辣得嘶嘶吸气,说:“值啊,你去了就知道,难受得想*,但好看得又觉得还能再活一次。”

标签: 稻城亚丁大学生旅游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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