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这件事,在我备忘录里躺了两年,每次刷到牛奶海的视频,心就晃一下,像有人拿手指在湖面轻轻点,可人越长大越怂,总在等一个“完美时机”,等档期,等天气,等一个合拍的伴儿,等来等去,朋友圈里晒稻城的人已经从情侣换成了亲子——我还是停在原地。
去年八月,一个认识十年的老友在深夜发来语音,带着醉意说:“走啊,别等了,我正好有个假。”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失眠到凌晨三点。
收拾行李时才发现,什么红景天、登山杖、速干衣,准备的清单比*都认真,真到出发那天,一半东西忘在家里,老友笑我:“咱们是去玩,不是去执行任务。”
从成都出发,川藏线像一卷慢慢展开的旧画,车过雅安,天就低了下来,云裹着山腰,雨细细地洒,师傅是个藏族的汉子,叫扎西,车载音响里放着《仓央嘉措的情歌》,他跟着哼,嗓子有点沙,但特别好听,他说:“你们运气好,八月是稻城更慷慨的时候,草绿了,花开着,雨也不会下得太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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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里除了我和老友,还有一对从广州来的小夫妻,一开始都挺拘谨,话少,各自看着窗外,直到一次堵车,卖李子的老妪背着一背篓果子从车窗外冒出来,我们几个同时掏钱,然后对视一眼,全笑了,高原上的路,堵着堵着就熟了。
到稻城那天,我高反了,头疼得像有把小锤子在敲太阳穴,晚饭没吃几口就回屋躺着,老友没说什么,给我倒了热水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明天你要是不行,我陪你回。”我闭着眼,心里却特别踏实,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,能有个人说出这句话,胜过所有壮阔的风景。
第二天,头居然不疼了,我们去亚丁村,从洛绒牛场徒步去牛奶海,被无数人描述成“身体的地狱,眼睛的天堂”,这话真不夸张,没走多远就开始喘,像肺里塞了团棉花,每一步都踩在心上,山路湿滑,马粪味混着青草香,时不时有下山的人对我们喊:“加油,还有两小时!”那声音里带着解脱后的雀跃,我们听懂了,但笑不出来。
老友走在前面,伸手拉我过一段很陡的石头路,他的手心全是汗,但很大、很稳,旁边一个独自来的姑娘,背囊上挂着小熊挂件,走几步就歇一下,脸色发白,我们顺手把葡萄糖递给她,她说了声谢谢,声音细得被风吹散了,再后来,我们三个成了临时的组队,互相拉扯着往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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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奶海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,我什么话都没说出来,不是因为它没有视频里好看,而是那种真实感太强烈了,湖水绿得发沉,像一块被神随手丢在山坳里的玉,风吹过时,波纹一层层推过来,碰到岸边的石头,就碎了,我以为我会哭,会激动地拍照,会大喊,可我只是站着,愣愣地看,老友拍了我一下,说:“值了。”我点点头,还是说不出话。
那对小夫妻到了五色海,女孩跪在湖边,双手合十,闭着眼,男孩在后面帮她拍视频,还配音说:“各位,我现在在海拔四千七……”然后喘得不行,录到一半自己笑了,我站在不远处,也跟着笑,这世上总有人用不同的方式*,有人用信仰,有人用爱情,有人只是来看看,都很动人。
下山的时候,天突然下起冰雹,颗粒砸在冲锋衣上,噼里啪啦,像谁在往山坡上撒一把碎银子,我们四个人几乎没有犹豫,跑到一块大石头下挤着,小夫妻把唯一的雨衣让给那个独行的姑娘,老友把帽子摘下来扣我头上,四个人挨得紧紧的,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,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冷得人直发抖,可身体的温度,就这么微妙地传递着。
晚上回到客栈,老板娘煮了酥油茶,我们围在炉边,吸溜吸溜地喝,聊起今天的经历,每个人都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,那对从广州来的小夫妻,原来结婚三年,这趟是补的蜜月;独行的姑娘,是刚结束一段五年的感情,出来找自己;至于我们,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趁着房贷和压力的夹缝里喘口气。
后来我们加了微信,建了个群,群名叫“稻城八月号”,现在偶尔还聊天,广州那对说更近在备孕,姑娘朋友圈更新越来越少,但头像还是石水头山下的那张自拍,至于我们返程那天,老友在车上说:“下次,咱们去西藏吧,从稻城过去。”我说:“好,等我再攒点假。”我们都没提具体时间,可都知道,这个“下次”不会再用两年了。
找搭子这件事,说到底,找的未必是人,是一颗愿意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地方,把雨衣让给你,或者被你拉住的手,八月过去了,稻城的格桑花应该快开了吧。
标签: 八月旅游搭子稻城亚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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