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向导老周的手电光在我眼前晃了晃,光柱里全是呼出的白气,稠得化不开,我摸黑把更后一口青稞饼塞进嘴里,干得拉嗓子,抬头看了一眼,头顶的星星还冻在天上,密密麻麻,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钻,那一刻我有点恍惚,不知道是缺氧还是没睡醒——这是奥太娜大本营,海拔四千二,离天亮还早,离稻城亚丁的灯火,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。
说起来,决定跟这个“奥太娜稻城亚丁”的团,纯属一时冲动,网上那些照片太毒了,什么“蓝色星球上的更后一片净土”,什么“神山下的自我放逐”,我当时刚把一份糟心的工作辞了,银行卡里剩下点钱不多不少,正好够这趟折腾,朋友说我这是花钱买罪受,我没反驳,人有时候就是需要把自己扔到一个陌生的、甚至有点艰难的环境里,才能把心里那点拧巴给捋顺了。
登山杖点在碎石坡上,发出“咔、咔”的声响,在半明半暗的山谷里显得特别孤单,老周走得很有节奏,像头老牦牛,一步是一步,我跟在后面,脑子基本不转了,只剩下眼睛盯着脚下那点光斑,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的喘息声,肺里像塞了团冰碴子,每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,我甚至开始后悔,躺在家里沙发上刷剧它不香吗?非得来这儿跟自个儿较劲。
但这种念头在翻过一道又一道的石海之后,慢慢就淡了,天际泛起了一层很薄的蟹壳青,然后开始透出一点橙,把远处雪山的尖顶染得柔和起来,有一阵风吹过来,不大,却带着一种极致的清冽,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洗一遍,我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歇脚,回头望,来时的路碎成一条灰线,消失在云雾下面,那一刻突然鼻子有点酸,也不知道为什么,可能有些风景,它不跟你讲道理,就是硬生生地往你心里钻。
差不多中午的时候,我们到了垭口,风大得能把人掀个跟头,老周指着前方说,那边就是稻城的方向,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天蓝得不像话,几朵云低低地压着,下面能看到一些草甸的痕迹,绿不绿黄不黄的,在风里抖动着,那一刻,所有旅途的疲惫,好像被那风一下子卷走了一大半,目的地没那么重要了,重要的是这个过程,是我站在这里,吹着这四千多米山口的野风,感觉到自己是这么具体、这么鲜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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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奥太娜下来之后,身体是累的,但心里反而轻快了,车在大峡谷里穿行,两边的山高得吓人,石壁上的纹理一道一道的,像古老的经卷,路况不算好,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错位了,老周就笑,说这是免费的“高原马杀鸡”,车上同行的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聊着天,分享着更后半块巧克力,我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经幡和玛尼堆,风马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这声音很粗粝,但很真实。
到稻城那天,天气阴沉沉的,像个没睡醒的巨人,把所有色彩都收敛了起来,这反而有另一种味道,没有旅游攻略上那种明信片式的漂亮,却有一种更接近大地本身的庄严,我看到央迈勇的雪峰在云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柄沉默的、指向天空的剑,山脚下的草甸已经开始泛黄,几头牦牛慢悠悠地踱着步,对来来往往的游人不屑一顾,我坐在栈道的台阶上,就那么看着,看了很久,没有急着拍照,也没有想什么人生大道理,就是觉得,能在这里坐一会儿,真好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靠着小小的舷窗,看着脚下连绵的、覆盖着白雪的群山,它们像一群沉睡的巨兽,安静而有力,耳机里的歌切了又切,更后停在一首很老的曲子上,我摸了摸手腕上那条在稻城小店里买的劣质手链,线头都有点开了,我想,关于这趟旅行,我大概写不出那种很华丽的文章,我能写的,就是那些缺氧的凌晨,那些冰凉的石头,那一阵把我吹醒的风,和那一刻想哭的冲动,我把魂儿可能没全带回来,有一部分,大概是留在那雪线之上了,这样也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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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奥太娜稻城亚丁旅游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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