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从平顶山出发去稻城亚丁,这个决定本身就有点“疯”,你想想,一个中原城市,坐火车到成都要十几个小时,再从成都坐大巴进山,又是十几个小时的山路,出发前我媳妇问我:“你是不是觉得咱家日子过得太舒坦了?”我没敢吭声,因为我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报团的时候,旅行社的人说得轻巧:“现在路好多了,没问题的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嘴里的“没问题”,跟咱们理解的不是一回事。
我们那个团,一共二十来个人,大部分是平顶山本地的,有退休的叔叔阿姨,也有几对小情侣,领队姓刘,黑瘦黑瘦的,一上车就说:“到了高原,别逞能,别洗澡,别喝酒,别激动。”我当时心想,这不就是去旅个游吗,咋跟坐月子似的。
从成都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就上车了,大巴车在山里绕来绕去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拍照,后来胃里翻江倒海,赶紧把手机揣兜里,闭着眼硬扛,旁边的大姐倒是精神,一直嗑瓜子,还问我要不要吃,我摆摆手,生怕一张嘴就吐出来。
真正开始有“高原反应”的感觉,是过了新都桥之后,海拔慢慢上来了,头开始发紧,像有人拿皮筋勒着脑门,晚上住在稻城县城的一家小旅馆,条件一般,水龙头里的水冰凉,我犹豫了半天,还是没敢洗澡,领队老刘挨个敲门,叮嘱大家:“别洗澡啊,别洗澡,洗感冒了明天哪都去不了。”我媳妇在屋里嘟囔:“不洗澡身上黏糊糊的,咋睡?”结果她也没洗,据说团里有个年轻小伙不信邪,洗了个热水澡,第二天直接蔫了,嘴唇发紫,吸了一路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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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进亚丁景区,那才叫一个“折磨”,景区大门进去还要坐观光车,弯弯绕绕的山路,司机开得飞快,全车人东倒西歪,我旁边一个郑州来的大哥,吐了两回,塑料袋都装不下了,我强忍着,心里默念:“来都来了,来都来了。”
下了观光车,眼前开阔了些,能看到雪山了,说实话,那一刻,是有点震撼的,山顶上的雪白得刺眼,天空蓝得不真实,云彩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够着,可你顾不上欣赏太久,因为接下来是徒步,从洛绒牛场到牛奶海,说是五公里多,但那是高原上的五公里,每一步都像腿上绑了沙袋,我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,心脏“咚咚咚”地跳,感觉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沿途有很多人,有老人,有小孩,有背着氧气袋的,也有穿着红裙子凹造型的,我看到一个大爷,七十多岁了,走几步就坐下歇歇,他老伴在旁边给他递水,还有一对小年轻,女孩走不动了,蹲在地上哭,男孩一脸无奈地*,我媳妇也累得够呛,但她好面子,硬撑着往前走,嘴里念叨:“这哪是来旅游的,这是来渡劫的。”
到了牛奶海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,说实话,第一眼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,可能是我太累了,身心俱疲,那湖水确实漂亮,绿中带蓝,像一块玉石嵌在山坳里,但我脑子里想的是:回去还得走那么远的路,旁边的几个年轻人正在拍照,各种姿势,笑容灿烂,我挺佩服他们的,年轻人到底是体力好,我和媳妇坐在一块石头上,吃了一块饼干,喝了几口水,谁也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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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程的路更难走,太阳快下山了,气温骤降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我腿肚子发软,每下一个台阶都觉得膝盖在抗议,路上遇到一个福建来的大哥,跟我搭话:“你们哪来的?”我说平顶山的,他愣了半天:“平顶山?那地方有山吗?”我笑了:“有啊,还是煤矿多。”他也笑了:“那你们平原地区的人来海拔这么高的地方,不容易啊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有点想念平顶山那灰扑扑的天,想念楼下那家卖饸饹面的小馆子。
回到车上,天已经黑透了,全车人东倒西歪,没人说话,老刘数了数人数,嘟囔了一句:“都回来了吧?”确认没少人之后,车慢慢往山下开,我靠在座位上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梦里还在走路,一条没有尽头的石子路,两边是荒凉的山坡,风声呜呜的。
回到平顶山的那天,下了火车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、带点煤灰味的风,我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活过来了,媳妇问我:“下次还去这种地方吗?”我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去倒是可以,但得缓一缓,至少等我想清楚,旅游到底是享受还是遭罪再说。”
这次去稻城亚丁,我没瘦,反而胖了两斤,因为一路上怕饿着,不停地吃士力架和巧克力,回来后翻看手机里的照片,雪山、海子、草甸,确实美得不真实,但你问我印象更深的是什么?我也想不起来是哪个景点了,能记住的全是具体的细节:老刘的黑脸,那个洗澡后蔫了的小伙,郑州大哥吐得稀里哗啦,还有我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高原上,坐在牛粪旁边歇脚时,心里想的竟然是平顶山街头那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。
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跑再远的路,看再美的风景,到头来,胃比眼睛更诚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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